“没啥。”她将车开得飞快，表情异常严肃，“为了防止变化属性的人劫狱，监狱探视前会做骨骸扫描，我不能进去，只能帮你办手续。要记得快点，因为你只有十五分钟。”她将脸伸到我面前，“看到这些涂在脸上的涂料吗？十五分钟后我的皮肤就会过敏将我打回原型，我可不想把自己送到里面去。”

“其实问也未必问的出什么。”我坐在车里，看着监狱那一层层的铁丝网，突然又想退缩了，“或许那个人类已经被人催眠了，或许已经被人改了记忆……”

莎夏推了我一把：“好啦，不去看看你绝对不会安心的。快下去吧，你又浪费50秒。”

 

九

阿兹马监狱还是老样子，四方方的房间，一道又一道的铁门，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警卫。今天似乎是犯人接待日，等候见犯人的家属排成一排。我坐在有机玻璃后很久，才看到警卫带着一个身着脚镣手铐的男人缓缓走过来。他胡子和头发蓬着结成一团，连年龄都无法判断。

我等他坐下，拿起挂在旁边的电话，并示意他也拿起来。

“是安德鲁吗？”

“是。”话筒中传出的声音很低沉。

“我叫杰克，是受你的律师委托，前来询问你一些问题的。请看一下我的证件，同时如实回答我这些问题。”我将假冒证件从探视玻璃下的缝隙递进去，等着在他拿证件时候发动能力。

他没有接，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。他的眼珠向上翻着，露出大片的眼白：“你是吸血鬼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吃过自己的同类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我回答道。

不要以为他们没有听你的回答，如果你曾上过警察学校的谈判课，你应该知道，任何你在回答中的敷衍、撒谎、轻视、心不在焉、回避，对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。

安德鲁笑了起来，露出雪白的牙齿。他缓慢地贴近玻璃隔板，神秘地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是一只吸血鬼。”

我看着他平滑的牙齿点点头。

“我曾吃过吸血鬼。”他的舌头滑过牙齿，眼睛中显露出疯狂的神情，“他们仿佛冰淇淋，轻盈、入口就化。味道非常美味。只要我愿意，所有的吸血鬼都是我的食物。”

“你怎么确定你是吸血鬼？”我停了一下。

“我是，我内心告诉我是，好吸血鬼不应该吸人类的血，而应该吸吸血鬼的血。那些卑贱的人类，只有那些无耻的坏吸血鬼才吸他们的血。”他突然站起来，双拳击打着有机玻璃大吼起来，“我是王，我是吸血鬼之王，我是王！”我被他的行动吓了一跳。几个狱警扑了上来，其中一个用电棍狠狠击打安德鲁的腹部，安德鲁很快缩成一团，狱警们在我面前用电棍攻击着他。我用手抱着头，没有阻止也没有离开。

一道黑色的阴影挡住了窗口射进来的阳光，一个声音冷冷响起：“卡而特，你还没死啊。”

头痛欲裂，冷汗布满后背，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：“你还没死我怎么敢。”

一只手从我面前将假冒的证件拿了起来，我没有力气阻止他：“混得不错嘛，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改名了。”他恶劣的声音中充满讽刺，接着，他移动了一下，于是那道白色刺眼的光芒又射在了我的身上，我可以听见自己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出滋滋的响声。

“对不起，出狱后我忘记时时来监狱向您通报近况了，典狱长。”几万只蜜蜂在我的耳中嗡鸣，我知道此刻我应该服软，应该早点离去，可是我却习惯性地反唇相讥。

流动的时间河在这里一定缓慢黏稠了，我能感觉到景物正在旋转模糊。可我不能倒下，莎夏还在等着我。

“得了，你这个人类的渣滓。”那道黑色的影子俯下来，在这片静止的时间河中，那些恶毒的诅咒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般从他的口中吐出，死死缠住我的脚踝，要将我拖入黑暗的过去，“你永远只可能是一只蝙蝠，人类再也不接受你，吸血鬼们也不会接受你，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你。坐在这里看着那个人被打感觉如何？卡而特，你什么也做不了，什么也不能做。你只能懦弱地缩在角落，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发生。卡而特，你永远只能是个失败者，垃圾、废物。”

这不是真的，我想大声回答他，可是声音仿佛被扼杀在我的喉咙里。我站起来，跌跌撞撞离开了阿兹马监狱。

感谢上天，莎夏就守在监狱门口，一看到我出现，她马上扑过来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我想我这时候一定糟糕透了吧，但是还需要打起精神安慰这个小妹妹：“没什么，阳光过敏症。”

有车对我们的车停在监狱门口很不满，拼命按着喇叭。莎夏转头比了下中指，赶快将我扶到车的后座上，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挡住车外的阳光。

阳光过敏症，任何一个半吸血鬼都会遇到的问题。这是在阳光下停留时间过长引起的症状，准确的说是紫外线过敏。城市中阳光的紫外线被笼罩全城的防护罩过滤掉一大半，但阿兹马监狱并不在城市中，这里的阳光毫无遮拦地从天空中洒下来，这里的天气也是最恶劣的。

我知道引起我病症的并不光是这个原因，我的反应不过源自与对阿兹马监狱的本能反应。任何一个在阿兹马呆过的人都会残缺，从这里出来的只有两种人：死人，和疯子。

车停了下来，有人将我挪到了担架上，然后，我被送入了一个黑暗的房间，有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。我听见莎夏在我身边一直安慰我，可是我只想睡觉。

我想好好睡一觉，什么也不做，什么也不管。

 

当我从最深的黑色中醒来时，看到莎夏就在身边。月亮上了了，细细的，挂在天边，像一弯眉。

“几点了？”我挣扎着从土里爬起来。

将阳光过敏症的人埋入土中是治疗这一症状的基本疗法，也是最有效的方法。这间房似乎专为过敏症患者所设，有厚厚的窗帘，地板是潮湿的黑土。

莎夏似乎正在想什么，听见我说话惊了一下，回头去找挂在墙上的钟：“晚上十点不到吧。”

我示意她转过身去，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：“我要去趟安·马亚那里。”

她大吃一惊：“你疯了，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一遭。”

我沉默不语，默默穿着衣服，过了半天才问：“你的脸没事吧。”

 

= =越来越不喜欢和女伯爵见面的那一段了，不管了，写完再看有没想法修改。

还是忍不住做了修改……

门被关上了，接着，一只女人的手捂住了我打算呼救的口。手的主人将我压在门上。

她眼神迷离，穿着一身低胸的大红色礼服，胸前裸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。我能够感到她的呼吸轻柔地在我的发间拂动，带着一丝茉莉花的香气，混合着葡萄酒浓郁的橡木芬芳。

并不是总有女人将我压在门上，因此，过了几秒钟我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
她说：“嗨，帅哥，你在找我吗？”

“奥嘉里女伯爵？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她点了点头。

很好，我脑海里遏制不住地胡思乱想。现在我和我曾经朋友的前妻单独在一间房间里，她喝醉了，把我压在门上，还说我在找她。下面我是该翻身把她扑倒，还是该大声呼救拼死抵抗性骚扰？

吸血鬼的力气总是比较大，还好奥嘉里女伯爵并没有真打算做什么，她只是傻笑着点着我的脸，一下接一下：“瞧，人生真无趣。”她冲我的脸打了一个酒嗝，“我知道你在找我。你要向我问问题，我还知道你的以前、现在和过去。我能看到你命运的轨迹。你和我，”她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，“那些鬼魂告诉我，我们会因为一个背叛我们的人而见面。”

我突然感到一股寒冷，但是且慢，我从没听说吸血鬼中有鬼怪之说——“你的特殊能力是预言！”我早该想到的！

在这个时代，特殊能力这个词并不稀奇。每个血族贵族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，比如变身、假死、催眠、读取记忆等等。当他们将人类变成吸血鬼后，那些新吸血鬼也会继承或部分继承这些能力。

奥嘉里家族并不是传记小说家热爱的那种家族。她们家族不强悍、不扩张，也并没有出现过特别杰出的领袖，正相反，这个家族每一代都会出几个疯子和退化者。但奥嘉里家族却仍在吸血鬼世界中保持着高贵的地位。原因很简单：这个家族曾出现过马佐拉 奥嘉里大师，那是一位对一切星相、预言、占卜都精通的大师。传说中，大师最先预言核战的爆发，预言了吸血鬼将统治世界。最重要的是，马佐拉大师曾做过一个预言，一个有关吸血鬼过去和未来的预言，关系着吸血鬼的生存。马佐拉大师就仿佛是银河中最灿烂的星星，在他熄灭以后，整个奥嘉里家族再也没有出过一个能和他匹敌的预言师了。

虽然没有出现过，但所有人都相信，这个家族的人天生拥有预言能力，差别只是能力高下而已。我从没见过奥嘉里女伯爵，她却能一口说出我的来意，一定是这种能力的体现。

但是奥嘉里女伯爵只是冲我傻笑了一下，就半合着眼睛，开始摇摇欲坠了。在我将她放在椅子上以前，她一直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。看着醉鬼一样的她，我不由质疑起自己刚才的推断了。

或许，她对谁都这样说吧。

我悄悄挪后半步，打算离开。她却突然说话了。

她的语调深沉低哑：“背叛如雪上月影，而真相如雾影薄纱。你在找什么？”

“找一个不背叛自己的理由。” 鬼使神差地，我停住脚步，回答道。

“所以过去的友谊成为了今日的羁绊?”她嘎嘎笑着，那笑声如同巫婆般粗哑难听，“还是只是对真相的渴求？”

“不是羁绊，是承诺，也是对真相的渴求。”我回头，狐疑地看着那个女人。她该不会聪明到预先知道我要来，所以来一出装醉吧？

“即使那真相必将你伤害，你仍要寻求真相？” 是我的错觉吗？女伯爵那雪白的皮肤上出现了皱纹，青春似乎正从她的脸上溜走，她的肌肉迅速萎缩，背佝偻下来，皮肤绷在了骨头上，青筋一根根爆出。我后退一步，一只手握着门把手，一面时刻准备从这扇门逃走，一面谨慎地回答道：“是。”

“不要忘记今天的谈话，善用你的能力。”她抬起头，冲我露出一个鬼魅一般的笑容，“而你，势必被真相摧毁。”

我张皇失措地推开门跑了出去。

 

八

 

我的能力来源于我不愿提起的过去，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，但对我来说却非常实用，那就是辨别对方是否讲真话的能力。

但是，因为某种原因，这种能力，只在我有意识接触到对方的时候才能有效，而且，对方如果省略某些细节，我无法感觉得到。准确的说，我的这半拉子能力，不过是一个高级测谎仪的作用。在对安·马亚时，我没有用这种能力，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她骗我。在对奥嘉里女伯爵时，我也没有用这种能力，她已经喝得半醉。问也问不出什么。但是，我却可以去监狱，问问那个被控告的人类。

离和安·马亚见面还有很长的时间，我可以很从容地去询问。我并不避讳我讨厌那个地方，不，更准确的说法是，我一直在有意回避这次探视，回避再回到那个地方，但是现在，我不得不去。

这样被逮捕的人类穷人，一向是法庭随意指派实习律师。莎夏模仿她爸爸的笔迹早就可以乱真了，我又带着她编个理由见了见那个律师，一个小时后，她就变成那名律师的样子，和我一起出发去监狱。

“对不起，又把你卷了进来。”我看着她的脸，颇不习惯地道谢。

“没啥。”她将车开得飞快，表情异常严肃，“为了防止变化属性的人劫狱，监狱探视前会做骨骸扫描，我不能进去，只能帮你办手续。要记得快点，因为你只有十五分钟。”她将脸伸到我面前，“看到这些涂在脸上的涂料吗？十五分钟后我的皮肤就会过敏将我打回原型，我可不想把自己送到里面去。”

“其实问也未必问的出什么。”我坐在车里，看着监狱那一层层的铁丝网，突然又想退缩了，“或许那个人类已经被人催眠了，或许已经被人改了记忆……”

莎夏推了我一把：“好啦，不去看看你绝对不会安心的。快下去吧，你又浪费50秒。”

 

阿兹马监狱还是老样子，四方方的房间，一道又一道的铁门，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警卫。今天似乎是犯人接待日，等候见犯人的家属排成一排。我坐在有机玻璃后很久，才看到警卫带着一个身着脚镣手铐的男人缓缓走过来。他胡子和头发蓬着结成一团，连年龄都无法判断。

我等他坐下，拿起挂在旁边的电话，并示意他也拿起来。

“是安德鲁吗？”

“是。”话筒中传出的声音很低沉。

“我叫杰克，是受你的律师委托，前来询问你一些问题的。请看一下我的证件，同时如实回答我这些问题。”我将假冒证件从探视玻璃下的缝隙递进去，等着在他拿证件时候发动能力。

他没有接，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。他的眼珠向上翻着，露出大片的眼白：“你是吸血鬼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吃过自己的同类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我回答道。

不要以为他们没有听你的回答，如果你曾上过警察学校的谈判课，你应该知道，任何你在回答中的敷衍、撒谎、轻视、心不在焉、回避，对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。

安德鲁笑了起来，露出雪白的牙齿。他缓慢地贴近玻璃隔板，神秘地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是一只吸血鬼。”

我看着他平滑的牙齿点点头。

“我曾吃过吸血鬼。”他的舌头滑过牙齿，眼睛中显露出疯狂的神情，“他们仿佛冰淇淋，轻盈、入口就化。味道非常美味。只要我愿意，所有的吸血鬼都是我的食物。”

“你怎么确定你是吸血鬼？”我停了一下。

“我是，我内心告诉我是，好吸血鬼不应该吸人类的血，而应该吸吸血鬼的血。那些卑贱的人类，只有那些无耻的坏吸血鬼才吸他们的血。”他突然站起来，双拳击打着有机玻璃大吼起来，“我是王，我是吸血鬼之王，我是王！”我被他的行动吓了一跳。几个狱警扑了上来，其中一个用电棍狠狠击打安德鲁的腹部，安德鲁很快缩成一团，狱警们在我面前用电棍攻击着他。我用手抱着头，没有阻止也没有离开。

一道黑色的阴影挡住了窗口射进来的阳光，一个声音冷冷响起：“卡而特，你还没死啊。”

头痛欲裂，冷汗布满后背，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：“你还没死我怎么敢。”

一只手从我面前将假冒的证件拿了起来，我没有力气阻止他：“混得不错嘛，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改名了。”他恶劣的声音中充满讽刺，接着，他移动了一下，于是那道白色刺眼的光芒又射在了我的身上，我可以听见自己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出滋滋的响声。

“对不起，出狱后我忘记时时来监狱向您通报近况了，典狱长。” 流动的时间河在这里一定缓慢黏稠了，我能感觉到景物正在旋转模糊，几万只蜜蜂在我的耳中嗡鸣，我知道此刻我应该服软，应该早点离去，莎夏还在等着我，可是我却习惯性地反唇相讥。

“得了，你这个人类的渣滓。”那道黑色的影子俯下来，在这片静止的时间河中，那些恶毒的诅咒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般从他的口中吐出，死死缠住我的脚踝，要将我拖入黑暗的过去，“你永远只可能是一只蝙蝠，人类再也不接受你，吸血鬼们也不会接受你，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你。坐在这里看着那个人被打感觉如何？卡而特，你什么也做不了，什么也不能做。你只能懦弱地缩在角落，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发生。卡而特，你永远只能是个失败者，垃圾、废物。”

这不是真的，我想大声回答他，可是声音仿佛被扼杀在我的喉咙里。我站起来，跌跌撞撞离开了阿兹马监狱。

感谢上天，莎夏就守在监狱门口，一看到我出现，她马上扑过来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我想我这时候一定糟糕透了：“阳光过敏症。”

有车对我们的车停在监狱门口很不满，拼命按着喇叭。莎夏转头比了下中指，赶快将我扶到车的后座上，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挡住车外的阳光。

阳光过敏症，任何一个半吸血鬼都会遇到的问题。这是在阳光下停留时间过长引起的症状，准确的说是紫外线过敏。城市中阳光的紫外线被笼罩全城的防护罩过滤掉一大半，但阿兹马监狱并不在城市中，这里的阳光毫无遮拦地从天空中洒下来，这里的天气也是最恶劣的。

我知道引起我病症的并不光是这个原因，我的反应不过源自与对阿兹马监狱的本能反应。任何一个在阿兹马呆过的人都会残缺，从这里出来的只有两种人：死人，和疯子。

车停了下来，有人将我挪到了担架上，然后，我被送入了一个黑暗的房间，有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。我听见莎夏在我身边一直安慰我，可是我只想睡觉。

我想好好睡一觉，什么也不做，什么也不管。

 

当我从最深的黑色中醒来时，看到莎夏就在身边。月亮上了了，细细的，挂在天边，像一弯眉。

“几点了？”我挣扎着从土里爬起来。

将阳光过敏症的人埋入土中是治疗这一症状的基本疗法，也是最有效的方法。这间房似乎专为过敏症患者所设，有厚厚的窗帘，地板是潮湿的黑土。

莎夏似乎正在想什么，听见我说话惊了一下，回头去找挂在墙上的钟：“晚上十点不到吧。”

我示意她转过身去，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：“我要去趟安·马亚那里。”

她大吃一惊：“你疯了，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一遭。”

我沉默不语，默默穿着衣服，过了半天才问：“你的脸没事吧。”

她显然正在分神，呆了半天才说：“没事。”一边说还一边看我的脸色。

我低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，迟疑了很久，一句盘桓在脑中良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：“莎夏，你……我想见拉夫。”

莎夏仿佛突然受惊一般，张大了嘴。

“我知道你对卡拉是什么看法，我很想帮他辩解，我也能为他找到理由，虽然他背叛的确是事实。”话一旦说出了口，要说完反而容易很多，“但是现在，我并不是为了某个人，而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恳请你。案件发生的时候，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，我可以回到现场，但是所有的证据可能都已经被湮灭。我需要第一手资料。我知道你们中有提取记忆的高手，能将某些时段的记忆提取出来。”我直视着莎夏的眼睛，“我要拉夫的记忆。”

“不可以，绝对不可以。”莎夏一口否决，“风险太大。”

我们俩对视着对方，谁也没有退让。最后，莎夏低下头说：“等我想想。”

 

九

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到皇后大街24号，以前有段时间，我曾天天出入这个地方。但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，车在街上打了两个转，我才确定了24号的位子。

事实上，皇后大街上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的样子。四四方方的白色房子，两层楼。靠近马路那里有树有白色木篱笆，门前有着修剪完美的草坪。不过如果你真的打算踩上草坪，那些草会把你吃得连骨头也不剩。这些两层楼的房子仿佛萝卜，上面看起来平淡无奇，下面却可能连接着一个超大的地下赌场，或者通向一个地下河。

我从车上下来，安·马亚已经站在房子的前廊上迎接我了。这些靠近马路的树，会自动将来往的路人通知住户。

她穿着一件很宽松的白色棉布裙，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。

“欢迎。”

她伸出手，我和她拥抱了一下，低声问：“怎么这么晚还走出来，不担心上次那些人了？”

“他们没办法接近这条街。这条街有着自己的私人保全系统，所有的活动物体都会受到监控。”安看着我的表情微笑了一下，“有钱真不错，不是吗？”

 

嗯，改过的要顺溜一些

新年好久了

冷汗，还以为没有人看。

前面有更改，不过偶不记得了……就这样吧，先将就着贴了。

 

十

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到皇后大街24号，以前有段时间，我曾天天出入这个地方。但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，车在街上打了两个转，我才确定了24号的位子。

事实上，皇后大街上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的样子。四四方方的白色房子，两层楼。靠近马路那里有树有白色木篱笆，门前有着修剪完美的草坪。不过如果你真的打算踩上草坪，那些草会把你吃得连骨头也不剩。这些两层楼的房子仿佛萝卜，上面看起来平淡无奇，下面却可能连接着一个超大的地下赌场，或者通向一个满是人鱼水怪的地下河。

我从车上下来，安·马亚已经站在房子的前廊上迎接我了。她穿着一件很宽松的白色棉布裙，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。

“欢迎。”

她伸出手，我和她拥抱了一下，低声问：“怎么这么晚还走出来，不担心上次那些人了？”

“他们没办法接近这条街。这条街有着自己的私人保全系统，所有的活动物体都会受到监控。”安看着我的表情微笑了一下，“有钱真不错，不是吗？”

她领我走进门，壁炉的火正旺，狼人百无聊赖地呆在前厅，只投给我厌倦地一瞥。枝型吊灯在我头顶轻轻地晃，猩红的地毯顺着楼梯向上铺去。

真奇怪，这地方和我记忆中似乎完全一样，我仿佛又看到几个身影在楼梯扶手旁晃动，讨论着如何才能利用地毯捉弄胖厨娘。

安从前面转过头来，顿了一下，解释道：“虽然看起来是通向二楼……”

“实际上是通向地下。”我悄悄将手扶上楼梯扶手，那里曾有一个坑，是莎夏二岁时用牙磕的。当时我和卡拉正在扯她姐姐莉蒂亚的头发，捉弄着那个小女孩，所以没有人注意她在干什么。

安楞了一下，继续向前走着。

楼梯旁没有灯，我们在沉默中走了数十分钟，然后，安·马亚试着再度开口：“你和卡拉很熟悉，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吗？”

“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。”楼梯到了尽头，我们拐入走廊。我看着前面，黑暗中的一点点白色，“你真的很爱卡拉对吗？”

她楞了一下。

“警察局那边已经结案了，卡拉的遗产也归到你的名下了，但你还在坚持找出真凶，即使因此被追杀。即使是男性也未必有这样的胆量。”我缓缓挑选着合适的词语。

“其实我并没有那么……”她含混地说着，“你为什么会接这个案子呢？”

我沉默了，她则继续说着。

“我曾听卡拉说你们是朋友，后来因为某种误会而断绝了关系。他还很懊恼说那时候……”

“不是那样的。”我想我的声音有点颤抖，所以我咳了一下，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滑自然，“不是那样的。”

我们走过以前的卧室，我的，然后是卡拉的，最后一间是莉蒂亚的。虽然在地下，可是她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涂成粉色。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我、卡拉和莉蒂亚曾在深夜里偷偷溜出来，在这里会合。我仿佛听见手指和手指勾在一起，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许着承诺。

“如果我背弃理想，就请，你们将我杀掉。”

安在那扇门旁停了下来，打开门。我仿佛看到一片血一般颜色的光倾斜而出，在黑暗中蜿蜒着向我爬来。

一阵疲惫感浮上了我的身体，白天的后遗症。

我闭了下眼睛，又睁开，一切只是错觉，前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安疑惑地等着我前行。

日光灯打开了，一片刺眼的白色。

 “这里绝对安全。”安说，“整间房都是用特别材料做成，可以隔绝电子信号。如果你不介意，我想检查下你是否被装了窃听器。”

我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。她拿过来一个仪器上下扫着我的衣服，最后从衣服中搜出几个窃听器，我则四下观望。自从以前那件事情后，我已经习惯随时随地被人窃听。现在这间房间很凌乱，四处堆满了仪器，莉蒂亚留下的痕迹一点儿也看不出。在房间的一角有一个铁笼，准确地说是用小拇指粗的铁条隔出的小间，小间里有卷起的被褥。另一面墙则砌起了一长条的试验操作台。无论这试验以前是什么，现在都停了下来，我注意到操作台上量杯中的水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，小间里也已经空了。

“为什么铁笼里有被褥？”我问道。

她望向笼子，眼神闪烁了下：“那个，有时候试验做晚了，就在里面睡觉。”

为什么会睡在笼子里，难道在这里还有危险？还是，笼子中原来关的，是需要被褥的生物？

我没有继续追问，转换了话题：“这个实验室似乎并不大。”

“是啊，茶还是咖啡？”她举起手示意了下，我选了茶，她则继续说道，“我们将隔壁房间打通了，不过还是不大。但是还好，基本上这个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用，太复杂的工序可以用‘香子园’那边的仪器，或者模拟计算。不过我不喜欢香子园，那边让我紧张。这里更安全。”

这是进入房间后，她第二次在无意识状态下提到“安全”这个词了。她一定有什么无法决断的事情，需要向我说出，却犹豫不决，所以才两次提到“安全”。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询问的时候，我讶异道：“你是‘香子园’的工作人员？”

“香子园”是由政府赞助的研究所，以基因技术和生物遗传为主攻方向。因为是政府资助，所以能进入里面工作的研究人员一般都非常厉害。

“难道你一直以为我是全职米虫？”安将水冲入红茶壶中，用托盘端到我面前，用瓷杯倒了一杯茶，“请喝茶。”

我谢谢她，继续刚才的话题：“不要助手吗？”

“研究内容流传出去会引起社会恐慌，而且我的研究方向也很难找到帮手。还好，我从黑市买到台模拟机可以模拟大部分的数据，卡拉偶尔过来帮忙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有一点儿恍神。

我假装没注意到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了个弯：“这茶真不错。”

“这款红茶不适合配奶。”她回神又帮我加了点水，于是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，再喝一口，问道：“马亚夫人……”

“叫我安好了。”她很快地说。

“好的，安，卡拉走了，相信作为他的亲人，你很难过，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，”我停了一下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缓言道，“不是卡拉叫你来找我的对吗？你找我来调查，一定有你的理由。请告诉我，是什么让你觉得，卡拉的死，不是一场意外？”

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：“我想，或许是我杀死了卡拉。”

 

十一

“为什么你这样认为？”

其实我很想和她说，如果打算告解就去找神父，我认识几个很不错的，绝对守口如瓶还不收费。

她用手搓了下脸，站起来，仿佛为了寻找勇气一样在实验室内走动起来：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警察的嫌犯……他是我的试验品。”

我身体向前倾，镇定地说：“来，慢慢说。”

我的冷静感染着她，她坐了下来，握住茶杯，汲取着杯中散发的热量，试图理清头绪，开口说道。

“我不知道你有多了解卡拉，事实上你说的没错，卡拉并没有那样的嘱咐，我是在他死后整理他的遗物时，发现一个黑色的本子，上面记录了你的电话和名字，在你的名字下划着一道杠，下面用红笔写着我告诉你的那句话。”

“那么，卡拉有很多仇人，对吗？”

“很多，多到旁人无法想象。我们去餐厅吃饭，他会对着餐厅的一个角落一边点头微笑，一边悄声告诉我，那个人曾派刺客刺杀他三次。他出门总是带着好几个保镖，他的车都是经过特殊设计。”她似乎有点发抖。

我握住她的手：“但是我们都知道，他的身手非常厉害。”

“是啊，所以他总是肆意妄为，用他的行动来嘲笑那些想杀他的人。”安抬起她的眼睛，“卡而特先生，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恶魔吗？”

“我相信，而且我相信，卡拉就是被撒旦不小心放回地面的恶魔。”她的手神经质般地颤抖着，手指冰冷，“但是，就算这样，我还是爱他。”

我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“我是基因修复人。经过基因修复的人类，有很小一部分有着超越一般人的特长。在我出生不久，经过测试，政府确认我在智力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，我被送到特别培养班，那是个封闭而压抑的地方，各种特异能力的孩子一旦被确认能力，立刻就会被送入那里，我们被要求接受各种测试，往身体里注射各种试剂，每天的日程就是测试、学习、吃饭、测试。那里是全军事化的管理，没有任何娱乐。在那样的环境中度过十年后，我的能力达到了极限，已经无法再突破了。对于我这样的人，如果没有人领养，会被特别培养班杀掉。但是我是那么丑。你别笑，真的，那时的我非常瘦，顶着一个巨大而可怕的黑框眼睛，头太大，长得太高，龅牙。我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丑女孩，没有人会想要我。

她微笑起来，脸上露出梦幻般的色彩。“后来，卡拉出现了。我第一次见到卡拉，他抬起头，望向我，我的世界就突然改变了。

“他领养了我。后来的三个月中，他带我去世界各地，他带我去游乐场，去听歌剧，带我矫正牙齿，教我如何穿衣服，找美发师和摄影师。在他的带领下，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的五彩斑斓，原来我也可以美丽。就在那三个月里，我疯狂地爱上了他。”

“少女常会爱上带她认识世界的男人。”我回道。

“或许是吧。但我不敢表白，我在内心还是那个瘦弱自卑的丑女。”她惨淡地笑了一下，“某一天晚上，他带我去音乐厅，我记得那一天是《蝴蝶夫人》，女高音的嗓子好极了。在回来的路上，我们正在谈论着那部戏，突然，他脸色苍白，冷汗直冒，一下栽倒在马车上。当时我吓坏了，他的护卫在身边，将他送往熟悉的私人医生那里。”

“护卫说了是什么病吗？”我问。

“不。”她摇摇头，“只是说和阳光过敏症类似的老毛病。”

我闭上嘴，继续听她说。

“我在诊所里坐立不安，但他们却不让我见他。奥嘉里女伯爵来了，却立刻被让了进去。那次发作用了5个小时医生才将他救回，5个小时后我才看到了他。在那之前我只打算默默地爱他，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。但是当我再次见到他，我突然明白，我不能失去他，他就是我的世界，就算他有妻子也没关系，我要做些什么，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。”

她的眼神惊惶，手指用力捏着我的手，继续着她的叙述。

“在他醒来后，我询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，他没有说。但是没关系，我在特别培训班本来最感兴趣的就是生物医学、遗传基因。我和他的私人医生很谈得来，我偷偷查看他的病历，发现他的这种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。我从社交圈中退出来，将书本重新捡起，从繁华城市退回黑白枯燥的学术界非常困难，可是想到那天他的样子，我就对自己说，什么我不能做到呢？

“其他人都以为我的兴趣突然又转回到了科技学术上。不过我知道，这都是为了他。我研究他喜欢的一切，除了陪他，所有的时间我都用在了研究上。从小我就是一个能专注注意力的人。很快，学术界重新注意到我，我进入了‘香子园’。

“在那一年的冬季，他又发作了一次，这次我守在他身边。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他的眼睛平时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酷和纯真，现在却那么痛苦。当他挺过那次发作后，终于告诉我，那是某一次被人下毒后，留下的后遗症。”

我冷笑了一下，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，没有留意。

“几年过去了，他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快，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。我做了大量试验，终于试研制了一种可以抑制他体内毒素的药，并在老鼠等动物上做了试验，但我对那种毒素没有十分的把握，对所研制的药剂始终觉得不保险，最后，在某一个夜晚，正在我苦恼如何才能更有把握地试验药效时，他从外面回来，带回来了一个人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我低声重复道。

“没错，一个人，一个流浪汉。”安重复着，口吻中流露出痛苦，“我反对，但是很快被他说服，现在想想那时候我是多么软弱，又是多么爱他啊。当第一个流浪汉因为错误使用药效而死去后，我恳求他又去找了一个人，慢慢的，我已经可以忽视这些是人类，而将他们看成是和老鼠猴子一样的纯粹试验品了。”

我什么也没说，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，低声道：“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崇高，为了爱可以牺牲一切，而且卡拉也爱着我，为了我甚至和女伯爵离婚。但是那一天……就是十二月七日的那个深夜，当我因为忘记取东西返回时，正听到他和女伯爵谈话。那是多么冷酷的谈话啊，他直言不讳地说，他娶我是因为我会帮他研制出克制他体内病毒的药剂，就好像他娶女伯爵是因为他需要找到那份预言一样。他冷冷地对女伯爵说，一旦他将我利用完毕，他也会将我踢出去……”她收回手捂住脸，倒在了椅子上，发出压抑地低泣声。我同情地看着她。

过了好几分钟，她起身去自来水池洗了把脸，坐下来，冷静地叙述：“我当时心情很混乱，完全不记得自己坐了什么，是否将铁笼的门关好。当我醒悟过来时，已经站在了屋外。第二天，我听说在卡拉被杀的现场，发现了246号试验品。”

“他有名字，他的名字叫安德鲁。”我凝视着她的眼睛说。

 

十二

我离开皇后大街24号时，将音响开到最大，轰了一脚油门，用汽车的轰鸣声淹没安在后面叫我的声音，没有回头。

我承认我很孩子气。这并不是安的错，她在一个非正常的环境中长大，谁也不能指望一个从小就被当货物工具对待的人会珍惜生命。但是，我就是忍不住。

车很快，在行出皇后大街时，有一辆车与我会车而过，我瞥了一眼后视镜，那是一辆改装越野吉普，后座上有什么闪了一下。

她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窗外：“我什么都做了，他要进入核心，我帮他。他要获得密码，我帮他。他要得到东西，我帮他。他要假离婚，我也帮他，他为什么会和那个女人结婚？他为什么不回来？”她的手死命掐住我的手腕，掐出一圈青紫，“就为了那些温热的血液吗？就为了拥抱的温暖吗？你说啊，你说啊？”

他直言不讳地说，他娶我是因为我会帮他研制出克制他体内病毒的药剂，就好像他娶女伯爵是因为他需要找到那份预言一样。

安说的还是谎言吧。

卡而特的过去很吊人胃口的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