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整幢楼都吵嚷开了,都说遭窃了遭窃了。
我仔细聆听妮妮和她外婆的声音,却没听到,她们去哪里了?
到了下午,我一觉睡醒,抬头看妮妮家的阳台,轻声叫妮妮。妮妮闻声探出头来,我吓得瞪大了眼睛。
妮妮的头发有一撮变成了紫色!
我哀嚎一声。
妮妮却高兴得转个圈,问我:“好看吗?外婆早上带我去染的,她先是说要绿色,后来又说是蓝色,最后才决定是这个色。她说紫色和我的眼睛很配。”
我哼哼,“你外婆是笨的,你是虚荣的。有什么好看?又丑又怪。”
妮妮不高兴了,“你是嫉妒的。外婆说因为我昨晚及时叫醒了她,才没让贼人进来,这是她奖励我的。”
我再哼一声。埋头继续打盹,不看那怪异的颜色。
但却尖着耳朵听见妮妮外婆在说话,她叫妮妮“乖宝宝”:“乖宝宝睡醒了?我们下去玩,让大家见见我们的新发型。”跟着是一连串关门下楼梯的声声。
在楼道里就听见妮妮外婆兴奋尖锐的声音:“王阿姨,你们家昨晚进小偷了?没偷掉什么吧?……真的呀?那太可惜了……就是就是,小偷最可恨!……一偷就是六家,胆子也太大了,怎么就没人听见呢?……就是啊,多亏了我家妮妮。我半夜被她叫醒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?我怎么就睡得这么死呢?……对呀,你也没听见什么声音吧?……是什么小偷呀,抓住了打断他的腿。……就是就是,我听说有的国家抓住了小偷是剁去他们的手。我们国家对小偷就是判得太轻。……哎呀,偷掉点东西还算起的,他已经进了屋子了,要是谋财害命起来,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?是啊,万幸啊。……小区的治安也是不太好,应该都把阳台封起来。……你说的是,封起来也没用,二楼那家不也是封了阳台的,还不是照样进去了。……”
两人一搭一档,说得热闹,一路向小花园去了。我伸出头朝那里看,看见一群人在口沫横飞地说着昨夜的事,手舞足蹈,连比带划。妮妮也是其中,紫色的头发很是醒目,妮妮外婆时不时的摸摸她,像是夸了又夸。
妮妮的风头出了好几天,走出走进都有人夸,头上蝴蝶结丝带什么的换了又换,妮妮外婆把她当成心尖子。我看见妮妮就嗤之以鼻,妮妮到底是善良的,看见我脸上就露出惭愧的表情,后来我也不再笑话她了,显得我特小气似的。
紧接着就出了事。我就知道要出事,事情宣扬得这么厉害,不出事才怪呢。
先是妮妮外婆放声大哭,从外面一路哭进来,边哭边说,说是妮妮不见了。她像以前每天一样,带妮妮出去散步,让妮妮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自己玩,她和别人说话,谁知一转眼,就不见了。她把小花园找了个遍,然后是整个小区,最后跑到门口马路上,到处问,谁也没看到妮妮。
是走丢了还是被人抱走了?我也担心起来。
接下来两天我都溜到妮妮家阳台上去偷听,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。
消息果然来了。妮妮家到处贴了告示,说有谁看到妮妮,或有谁找到妮妮,就打电话给她家,有重赏。告示上还贴了妮妮的照片。
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,就有电话来说,妮妮在他们手上,带好钱,到什么地方去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妮妮外婆放下电话就冲出去,也没通知什么人,一个人就去了。我知道她是担心,但她只一个人,那边又不知道是什么来头,万一……我偷偷地跟在后面,看能不能忙上忙。
地点不太远,在一个公交车站。妮妮外婆到了那里,稍等一会儿,就有一个成年男人靠过去,耳语几句。妮妮外婆点点头,跟着他走了。
我着急起来,也跟上去。
男人离开大马路,转进一条小巷子,在里面七转八转的,转到一个角落,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等在那里,手里拎着一个大包。
两个男人相互点点头,看向妮妮外婆。一个说:“拿来。”
妮妮外婆说:“我要先看看是不是。”
另一个瞪她一眼,把大包拉开一条缝。妮妮外婆一看,大叫道:“妮妮!”
先一个男人说:“吵什么吵,给钱!”
妮妮外婆从衣袋里摸出一个手绢包,哆哆嗦嗦打开来。一个男人劈手夺过,扒拉开看一看,点点头,塞进自己衣服里。
另一个男人把包递给妮妮外婆,说:“下次看牢点,别再深更半夜的叫!叫他妈的魂呀!”两人恨恨地离开了。
妮妮外婆拉开包,一把将妮妮抱起来。可怜的妮妮嘴上绑了一条脏兮兮的布带子,叫都不能叫,大眼睛水汪汪的,又是眼泪又是害怕,见了外婆拚命往她怀里钻。
外婆紧紧搂住妮妮,又哭又说:“妮妮啊,妮妮啊,外婆的心肝宝贝呀……”哭了半头,才想起给妮妮解开布带子。
我想起那个男人说的“下次看牢点,别再深更半夜的叫!叫他妈的魂呀!”的这句话,忽然明白了,这个人就是前几天偷东西的贼人!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妮妮的叫声吓得半死,中途不得不改变了偷窃的线路,心里一定对妮妮恨之入骨。正巧妮妮外婆大肆宣扬妮妮的功劳,还给妮妮染紫了头发,这么明显的标记,怎不让贼人一瞅瞅个准?
也许他开始抓妮妮不过是想出口气,但妮妮外婆一悬赏,他有钱可得,自然是见钱眼开了。钱真是怪东西啊,惹祸上身,又可花钱消灾。
看来贼人并不想对妮妮和外婆做什么伤害,拿到钱就心满意足地走了。但我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。
我悄悄跟上去,一纵身跃上旁边的一堵围墙,居高临下地守在前面,待那两个男人走近,我“呼”地跳下,落在贼人的头顶,亮出尖利的指甲,狠狠地在他脸上抓了一把,只听得他“啊”的一声惨叫。我再扭身一跳,跳到另一个男人的肩头,两手的尖爪抓紧他的脖子,深深抓住,借力跃回围墙顶上,这一抓,在他脖子上抓出长长的一条血痕。他也惊叫起来:“该死的野猫!看我不抓住你剥皮煮汤!”一手捂着脖子,一面伸出手来。
我嘿嘿一笑,玩似的在他手上一扫,他手背上又是两条血痕。他再次痛呼出声。我得意地叫一声,跳下围墙,只听见他们两人在围墙那边跳脚痛骂,却奈何我不得。
要讲身手敏捷,他们如何比得过我?
回到家,我又溜到妮妮家阳台上去,想安慰一下妮妮。没想到妮妮家坐了两个戴着大盖帽的人,一脸严肃地问妮妮外婆:“你家这只狗有户口吗?”
妮妮外婆抱紧妮妮,紧张地说:“没有。”
大盖帽说:“没有户口还敢到处张贴?我们来把它带走。”
妮妮外婆哇的一声哭道:“你们统统不是好人!一个拐走带敲诈,一个又来查户口!我一个老太婆,养只狗作个伴也不行吗?要户口是不是?我办就是了。你们不能把妮妮带走,她是我的心肝宝贝,我的救命宝贝!我跟你们去办户口,我这就跟你们去办!”
两个大盖帽面面觑,手忙脚乱地说道:“老太太,不要这样。我们不带走,你去办个户口打个预防针就是了。这也是对你自己负责,万一狗身上有什么传染病,对你对狗都不好。是不是?你明天来办就是了。我们先走了。”两人忙忙地离开了妮妮家。
妮妮外婆抱着她还在哭,妮妮叭嗒着眼睛,讨好地舔着外婆的手。外婆说:“妮妮,我们明天就去办户口,我们明天就去打针针,我们不能让他们带走你。”
我的眼睛也湿了,悄悄回到自己家里。
门口钥匙一响,女主人回来了。我冲过去在她脚边猛蹭,在她那双带着外面味道的鞋子上涂上我的味道,也在她身上抹上我的味道。啊哈,这是我的。我的家,我的女主人,我的世界。
女主人放下手里的东西,俯身抱起我,把脸挨着我的头,说:“猫猫啊,乖囡啊,你一个人在家玩得好吗?你一个人在家寂寞吗?你是顶乖顶乖的猫猫,你是小猫囡啊。”
我心满意足的躺在她手臂里,眯着眼睛享受着,女主人一下一下地给我挠着痒痒。
我快乐地“喵”一声。
我可不用担心户口的问题,我是不用担心任何问题的。